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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3日 背影我喜欢在机场里坐着。 人来人往,各种各样,各国各地,各色人等,印入眼帘。我就爱痴痴地坐在咖啡厅里,呆呆地望着人们走过。有的步伐急促,一身从商装扮,只怕误了班机似的,什也不顾地往前冲。有的呢,悠哉闲哉,慢慢推着行李,和亲人伴侣嬉笑满满,脸上的笑容把周边的我们都卷进了阳光之中。他们心里都在想着什么呢?他们从何处来,往何处去?他们心中小小的世界,长得个什么样子?呵,就望着他们,思绪就不停了。 刚傍晚时分坐在地铁站上边的栏杆旁,望着夕阳踏着它的归途,身边不着眼地闪烁着酒店的反光。那是Crowne Plaza hotel。其实从这里过去,可能有一公里远呢,但我也看见了。看见了他们手牵着手在里头缓步而行,就和任何我所看见的过客一样。那天酒店静得很,所以他们也格外沉浸于那短促的时间里。牵着两个小孩,还让他们好乖好乖的坐在沙发上合影。真是好乖哦。紫色的沙发,也衬托了两个小孩的鲜艳。现在明白同事们为什么每每在外就想回家陪孩子玩。 两个人宁静地在酒店里走了一圈,无奈地拖着不甘的步子,走向了关卡。就只两个星期嘛,可这次真是不一样。男的走了进去,女的留在了外面。薄薄的一扇玻璃门,隔着的是两个紧系着的世界。她不知道,他一直望着她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柱子后,他才忧伤地转身,硬拉着沉重的心情,走向他的孤独。 这阵子,他好像每天都掉泪了。好像是的。他从玻璃门里再走出来时,却怎样也找不到那紫色的深情了。她同样不知道,每回放她下车后他都会目送她的悲影远远离去,才依依不舍的踩上油门。背影,是让人留恋,也是让人流泪的。他知道了。 她知道了吗? 5月30日 静静的,静静的心灵 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双林寺。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了,大概是小时候和妈妈及外婆去的吧。这么多年了,进到里头有点初次相逢的感觉。从后面的小门进去,走在我前面是稀稀落落几位老太太。看着其中一位腰背已半弯,缓缓前行。满发白丝中,似乎也牵扯了许多的愿望,和若干的祝福。进入大堂,我在正中央跪了下去。在我身身旁是一位年纪相若的年轻人,双眼微闭,默默地为他的生活祈福。我抬头仰望巨大的佛祖铜像,眼泪不知觉地簌簌落下。我从不是一个沉迷宗教信仰的人,可是此时耳边清静,周身充满慈爱,而在这佛祖铜像的脚底下,我是显得何其渺小和困惑。我缓慢地闭上双眼,双手合十。满腹的心语不知如何启口。好不容易从医院出来了,这许多天疼痛非常,时而恍惚,时而噩梦惊醒,时而心痛如绞。在死亡边缘徘徊有时心情是很清冷的。此时在佛教净地,清除焦虑,剩下的也只有紧紧系着的忧愁。
今天三十号了。三年前我正准备从巴林返回新加坡,心情愉快之极。在外边呆了三个月,满心的只想回来迎接奇迹般的幸福。我和众美国朋友告了别,收拾了行装,早早的便到了机场。过了关卡在里头闲逛时,我打了电话。实在等不及了。天啊,回来了该怎么见面呢?见面时又是什么感觉?我可是拼命想像个不停。只觉自己太幸福了,等了这么久,这童话终于出现了。。。
去年此时,同样因为工作出国三个月,心情难熬得很。尽管三个月所取得成绩斐然,心里总是念念不忘千里外的,小裤裤。在海上,每天都望着那幅她亲手所绘的图画,微笑地置身在木框中,它总在我心烦意乱、思乡心切的时候,轻轻地覆盖在我身上。暖暖地,一言不发。就只是看着我,背对背地微笑。我们真像他们一样,彼此靠着坐在树干上,傻傻地笑着。傻傻地。。。
直到我察觉时,已是满脸的热泪了。不经意地睁开眼来,还是在双林寺里头,差点就以为脱壳了。该求什么呢?怎么这星期六的下午,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。以往的笑声、调侃、捉弄、心灵接触,都出走了吗?它究竟去了哪里?看着床上的两个小孩,更是抽蓄地说不出话来。它们俩也同样地永远傻傻笑着,天真无邪。世事残酷。在下来的八个月里,要去哪里寻找清凉?八个月。人生无奈,总在最迟的时候,才梦中惊醒,已是晚矣。这最后的路上,没想着竟牵累这许多不解的痛楚。人生无常,该是如此。唯有只身走向尽头时,心中记着那一幅温馨的画。那一百巴仙的女孩,永远会在我小小的世界当中的。
我心犹此,更有何悔。 2月20日 我的舞蹈学院院长 好像很久没在这里写点东西了。就好像我很久没见到很多人一样。
这几天正值新年时分,除了平日少见的亲戚,还拜访了久违了的几位舞蹈老师。今早就刚去了我舞蹈学院吴丽娟院长的家。院长看见我们几位老同学十分开心,硬朗的她,依旧有说有笑地问候我们。她头上发白的烦恼丝照样绑得紧紧地,四十年不变。自从去年过年时过去看过她之后,一晃眼就一年过去了。平日没常去陪陪院长,深感愧疚。
其实院长和我们几位同学的家庭都是世交。我们爸妈年轻时就在实践表演艺术学院(那时称南方艺术学院)学习舞蹈、话剧和歌唱。七十年代学院在我院长和已故话剧大师郭宝昆(我院长的先生)带领着同学们到海边郊游,创作歌曲,编创舞蹈,过着丰富的团体生活。拉着手风琴,吹着口琴,轻快的舞步,欢愉的歌声,那时年少的洒脱莫过于此。学院在那时的新加坡是少数具有影响力的艺术团体,造就了不少艺术人才,就连Creative总裁沈望傅也是学院的老同学。不巧的是,我爸妈就是在团里相识相知而最终走在一起的。所以要是没有学院,还真是就没有我。
到了八十年代初,第一代同学相继成家立业,离开了青年时期的放荡。可是,很自然地,我们这些孩子们就被爸爸妈妈送进了学院,继续着她们美丽的梦魇。我四岁就被拉进了学院,那时小不懂事,上课时院长老叫我们学不同的动作,小孩当然不是特别愿意,而且又静不下来。但是院长有无比的儿童缘,她深深地了解应该怎么和小孩沟通,所以常把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。况且,她非常的严厉,还记得小时候要是上课什么地方不好好听话,或者排练的时候在一旁和同学嬉笑过于大声,院长就会中气十足地吼我们。上课时腰背要是不挺直,她“唰”的一下一巴掌就拍在我们背上。可我们几个也挺硬的,死不肯哭,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刺痛,继续把腿抬得高高的,把手摆得美美的,要不又要吃巴掌了。
在学院的舞蹈教室里,有钢琴老师给我们伴奏,而活蹦乱跳的我们,常常在假期里的舞蹈营从天亮跳到天黑,却也从来不累。小时候和这么多同样志向的小朋友一起在音乐和舞蹈中长大,的确是一件乐事。更难得的,我们不只在学院学习舞蹈和音乐,院长还在潜移默化中教导我们怎么做人。小孩子嘛,跟我们说大道理是不管用的,可就是在每天的上课和排练中,院长让我们很清楚地认识到对与错,是与非,直截了当,从来不拐弯抹角。这或许就是为什么院长是我这辈子难得敬重的人。
她也是活生生的舞蹈百科丛书。与她一席话,常能走进舞蹈的历史长廊,中外古今她无所不晓,听得我们这些学生实在是好神往。前些日子曾和院长在云南单独待了几天,每天一起吃饭,陪她去买菜,帮她一起烧菜,替她料理她在昆明的房子什么的,好难得。我们俩好像有聊不完的话,她给我细说了新加坡这三十年的舞蹈发展史,光辉灿烂背后的些许晦暗的人和事,中国内地少数民族的舞蹈特点,美国现代舞的起源和走向。我们也聊尽了我们学院的两代同学,我爸妈那一代,我自己这一代,有些出国在国外舞团里驰骋,有些在本地学校教育下一代,有些虽然不再活跃于艺术界,可依然在学院演出时回来给表演的同学们化妆买点吃的什么的。学院就是我们从小成长的,家。而院长,好似家里和蔼且带着淡淡威严的长者,可敬可爱。
今早一踏入院长家门,她就问:“现在还有教学生吗?”我道:“有的呀,还在教华初。”她点头微笑答到:“乖”。临走时,院长拍了拍我肩膀,“有机会要多联系”,我频频答应。就在我一步一步远离院长家时,仿佛仍听见她充满精力的笑语。我笑了笑,继续走下去,自己也好像听见了小时候院长骂我们的声音......
我的孩子,也一定会听到。 4月16日 一个简单的机会 梦想,是一样很玄的东西。它使你去成就许多,你从未想过的事。
Billy Elliot就是个不乏梦想的小孩。在八十年代英国东北部,煤矿工人罢工使得局势动荡不安,人心惶惶。Billy的父亲和哥哥都是矿工,在这经济不景气的年月,因为糊口艰辛而脾气暴躁。幼年丧母,Billy自小给奶奶带大,过着典型的市郊儿童生活。父亲一心要他学习拳击,他在训练时却只有挨打的份。在一次偶然的机会,Billy走进了芭蕾舞的世界。误打误撞地加入了学校里的芭蕾班,身为唯一的男生,Billy起初闹了不少笑话。被父亲发现了之后,还被狠狠地训了一顿。但他也没有放弃,瞒着家人跟着芭蕾老师练。最终,Billy和老师一同感动了他家人,决定保送他到著名的英国皇家芭蕾舞学校(Royal Ballet School)面试。当了一辈子矿工,从未出过远门的父亲,冒着同事的鄙视,回到矿场工作,只为了凑足Billy去伦敦的公车费。Billy的哥哥、奶奶和甚至邻居都拿出积蓄,决心给这孩子一个机会。一个机会。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。
往往,父爱比母爱更能感动人。可能因为母爱已经被所有人渲染得实在不行。的确,父爱通常比较内敛,在简单的一举一动中更添真挚。著名的朱子清的《背影》,不就是在火车站看似平凡的画面中,找寻久违了的动人和感叹。老师的无私提拔,更是在生活中,在无数文学艺术作品中一再体现。不是每个孩子都是天才,但是每个孩子都需要机会。再聪明、再有才华的孩子,都渴望能有个上舞台的机会。
下次搭公车的时候,看看站在你身边的小孩,是不是和你儿时一样,在等待着永远不会来的,机会? 3月12日 新谣明星的陨落 前两天惊闻黄元成先生在北京暴毙,不禁为之一愣,随即感到哀伤。又一位代表我们的时代,关心我们的时代的人,走了。
黄元成先生是新加坡八十年代新谣组合“水草三重唱”组团成员之一,与许南盛,许环良一起背负着新谣,走进了当时许多年轻人的心。“新谣”,即新加坡歌谣,是八十年代早期几位年轻人以创作富有新加坡风味的校园歌曲,掀起的一股热潮。除了“水草三重唱”,其中耳熟能详的当然还有梁文福老师。
还记得,念小学和初中的时候,许多人听着市场上泛滥的商业化的流行歌曲,我和几位好友却沉浸在新谣的亲切中。相信“细水长流”、“写一首歌给你”、“一步一步来”和“太多太多”等新谣对很多同时期的朋友应该不陌生。那时,校园歌曲是那么的贴近,那么的真挚,那么的触动心弦。伴随着新谣的创作,梁文福老师也出版了几本散文集《最后的牛车水》、《自然同窗》、《曾经》等。那时读着文福老师的书,心里总想着新加坡真需要这样的年轻人,在吸取了古代现代中华文化精髓当儿,也不忘自小生长的环境,保存些许乡土气息,保存自己的文化和身份。这些书,这些歌谣,给广大喜欢华文,憧憬校园生活的莘莘学子带来了一份可以依偎的温馨,和一片可以狂想的空间。至今,每当听见这些歌谣,初中和高中的嬉笑和放荡,还是念念不忘。
大地不爱唠叨 心情积成了水 我们为他凿口 汲一桶一桶的故事 回家倒在有传话盖子的大水壶里 煮沸来听 新谣盛行的时代已过去。朴实的新谣,终究拗不过庸俗的流行歌曲。每个星期五晚上,爱琴海民歌餐厅,去过吗?蔡礼莲、洪劭轩等新谣歌手还在那里,默默地、开心地,把校园的欢乐找回来。 校园生活是最开心的。至今我还是这么认为。 1月10日 舞蹈室的音乐
的确,03年12月从北京回来之后,还真是以为幸福的笑声会选择远航,永远不回来了。站在舞蹈室里头,一片冷清,根本提不起劲,好像连心都在下雪。搁在舞蹈室角落头的舞蹈鞋,好似着了火,灰飞烟灭。只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呐喊,可呐喊有什么用呢。徒增悲伤。 舞蹈室里的音乐再次响起,自己也不再站在舞蹈室中央。这次的主角是我高中华中初级学院的舞蹈团的舞员,随着谭盾《卧虎藏龙》的原声带,在舞蹈室里驰骋。还记得去年11月有一日从海上回来,和同事们吃饭时,在藉的舞蹈团主席给我短信,问我可否替舞蹈团编排农历新年的节目,我欣然答应。和她们这批舞员合作还是第一次,有点生疏。几次排练下来,把她们练得个个是腰酸背疼,愁容满面,但同学们却还是咬紧牙根,苦撑下去。眼前晃动着她们的身影,我脑子里却闪烁着历届舞蹈员的点点滴滴。多少届了,我也数不清。这是个使命,一个从我走进华初就落在身上的使命。一晃十载,风风雨雨又一年。老师总谢我,说我替华初做的太多太多,但是,我思前想后,只能对老师道出一句:“老师不用谢,因为华初给我的更多...” 新加坡孩子是幸福的,就连练舞时都没吃过什么苦。舞蹈在她们心中就好像是一连串的动作结合起来而已,少了些许的自我表达,少了丁点的情感交流,少了满腹的激情和热忱。当然这并非她们之过,而且在百般训斥和严格要求后,她们还是在丝丝进步的。 还记得以往看过白先勇先生著名的短篇小说集《台北人》,里头十四篇小说的主人翁个个透着悲凉,感叹着“今不如昔、今非昔比”的命运。我不是个相信命运的人,面对着一代不如一代的舞员,我也只能继续尽力培育。仿佛在捡着撒落一地的落叶,满心悲伤却又有心无力。儿时看过一部中国片子《邮缘》,里头主人公跟爱人说好,要是愿意跟他走,就贴张燕子的邮票在信封上,要是不愿意,就贴莲花的邮票,象征着“似曾相识燕归来,无可奈何花落去”两种意象。这电影里的情景至今历历在目,着实难忘。不知舞蹈员们是选择燕子,还是莲花。 你知道吗?知道的话,幸福的笑声就归来了。 1月5日 沉重的历史脚步 从中国回来好几天了,心思却一直离不开那里。确实,萦绕,再萦绕,脑子里浮现的依旧是神州的呼唤。
这回去中国,待了十五天,本来该三十一号回来,却延长了一天。朋友们都笑言,看我是在北京过的不想回来了。可能吧。这次去北京,和两年前最后一次过去相比,心情平静了许多。少去了累人的忧伤,自然也就多了感受北京文化氛围的空间和心境。我是喜欢北京的,彻彻底底的喜欢。深处数代皇朝的首都,就像置身在千年历史的长廊中。第一天夜里,友人携我乘车经过紫禁城护城河以内的道路,空中飘散着寒冷的寂静,但我的心情却是激动的。车子缓缓而行,我也仿佛听见了城墙里皇帝的命令,宫妃的嬉笑,将士的操练,和历史的喧嚣。我从没离历史这么近,简直就走在历史里面。好沉重,好沉重。千年历史霎那间蒙太奇般晃过,好乱,好多。
时光飞逝,一晃来到民国时期。在广州,去了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陵园和孙中山纪念馆。走到黄花岗门外时,看见上头刻着孙文题写的“浩气长存“,随意说道:“哦,想看见孙文题的字机会还不多。“身边的中国友人竟然问了我一句:“孙文是谁?“我一听都惊呆了,心,也凉了半截。没想到在黄花岗外边,人们还在猜着孙文到底是谁,看来历史真是离得我们远了。走进烈士陵园,里头矗立着数十个石碑,上面刻的都是在当时出钱资助同盟会的国内和海外华侨组织的名字。这时,听见一对青年男女的对话。男的道:“哇,这里怎么那么多石碑啊?“女的答道:“呀,不就是那些出了钱的,就能在这里有个碑嘛。“唉,先烈的付出,在这代年轻人眼中连草芥都不如了。就像《茶馆》最后一幕中,年迈的常四爷语重心长地道:“我爱这国家啊,但谁爱我呀?“,眼前这一幕,除了荒凉,还是荒凉。
一个人心中没有了历史,就没有灵魂;没有了文化,也就失去了身份。
你知道你的灵魂和身份在哪儿吗?不知道?那还是别再往前走了,赶紧掉过头来,回去寻找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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